福音的愚拙与大能

福音的愚拙与大能

郑艺牧师

林前1:22犹太人是要神迹、希腊人是求智慧.1:23我们却是传钉十字架的基督、在犹太人为绊脚石、在外邦人为愚拙、

               引言:保罗在哥林多前书中描述了哥林多教会会众的生态,在这个经济繁荣的海港城市中,教会的会众也颇多元化,我们至少可以看到有犹太人、希腊人和外邦人。由于他们的文化和宗教底蕴不同,因此表现出属灵的追求也不同。犹太背景的人在旧约的先知文化中成长,他们要的是神迹。希腊人在哲学理性思辨的氛围中被熏陶,他们求的是智慧和理性。外邦人在罗马帝国充满物欲、荒淫和多神的环境中浸淫,他们的观点与今天的世人相似,认为福音是愚拙的。但保罗却说:“十字架的道理、在那灭亡的人为愚拙.在我们得救的人却为神的大能。(林前1:18)”这句话出自具有相当深厚犹太背景和高深希腊哲学思辨的罗马公民保罗之口,相信他是在经历严谨思考之后做出的结论。保罗是否做过宗教比较研究?他为什么不用希腊哲学来讲述福音以便使其听起来更理性一些?我们不得而知,但我们知道保罗传福音很耿直,他“并没有用高言大智对你们宣传神的奥秘。(林前2;1)”。今天来看,他似乎没有什么“福音策略”,也不知道什么“松土”、“预工”、“福音四律”等技巧,在嘲笑的人面前没有丝毫胆怯。这些现象却成为保罗之后的希腊教父所探索的问题,也成为今天神学研究的一个重要课题。有趣的是,希腊教父所做的工作正是用希腊哲学的“高言大智”来描述“愚拙”的福音,以致此后的神学也按此进路与哲学遥相呼应。东正教神学家薛斯奥那在他的 《作为交通的存有》(Being as Communion)一书中介绍了希腊教父在此方面的贡献,书中有些哲学的晦涩,采用许多哲学名词,但毕竟让我们能看懂当时的希腊人怎样思考人生,也能够让我们理解保罗为何那样执着于传讲那“愚拙”的福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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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字架的道理之所以是福音是因为人作为一个生物位格,在本质上是一种悲剧形态,他需要被“圣化”或者是被拯救成为一种完全的人格。

希腊思想家对人的观察实质上是以“非人格”来呈现P1 。柏拉图认为每一个具体的东西,都会被归入一个抽象的概念,换句话说:每一个名词都对应一个具体的实体。人对事物的认知是透过概念性描述,而实体则不可被认知,这种认知方法最终滑入不可知论。因此,希腊人看人是一个人格面具,他们从人在社会中不同的社会角色看人:人或是老师,牧师,丈夫,父亲等等,这些不同的面具表达一个人格。人一出生就会问:我是谁?这个原始的问题以其周围的社会关系和工作关系而定论:是儿子,弟弟,同学,农民,总经理等等,随着寿命的进展,就会发现越来越多的面具,但是当年纪大了,这些面具都会一个个脱落,死去之前再问自己:我是谁?发现人生确实一场空。因为身份不能证明你的存在, 死亡会完全且决定性地瓦解你这个具体的个体p2。因此,当人被视为一个有用的“对象”,一件“组合”,一个人格面具时,死亡才成为不能接受的悲惨状态。所以,在希腊人的眼中,人生就是悲剧。

亚里斯多德的生机论中认为:人天生有潜力可以使得他变得比他现在更好,更完美。因此,人生的意义在于利用自己天生的潜力来改变自己,也就是在社会上不断地努力获取一个又一个的人格面具。这样一直发展自己,让自己有所谓的成就感,这也是当今无神论社会的一个聊以自慰的生活形态。但是,人格只是一个面具,只是对自己真正“位格”感到惶恐的东西,没有本体论内容的东西。

               希腊人对世界起源认知停留在洛格斯(λόγος)的自然本体论上,认为这个世界的本源是自然而非创造,因此人作为一个生物位格本质上是一种悲剧形态,性爱和身体是生物位格的两个基本要素,但这个事实却与自然的必然性交织,也就是与死亡所交织在一起,因此人的身体就是一种悲剧工具。这也正是保罗在罗马书七章24节所感叹的:“我真是苦啊!谁能救我脱离这取死的身体呢?”

               然而创造论打破了希腊人本体论的封闭圈子,从希腊人局限在这个世界的本体论扩大为上帝的创造——自由的产品,上帝成为本体论的本源。薛斯奥拿说:感谢基督,人自己今后肯定他作为位格的存在,不必以其性质的不变率为根据,而是与上帝,与基督在自由和爱里,作为上帝之子与父同等的关系为根据。如此人被上帝收养,他的位格与上帝之子的位格等同,这正是洗礼的精华所在。” 由于人格面具其本身的限制——他本身不能停止死亡的带来者——罪,人需要藉着教会来获得完整的人格。在教会里新生命诞生了,在基督里神性和人性的位格相联合,人生而为位格,为人格的合一。人在基督里的重生使得其悲剧性的生物位格发生结构性改变,采取了位格的新“生活方式”,弃绝在人里面造成悲惨因素,而将人作为爱、自由和生命的人格保留下来,这就是教会存在的位格。如此,就为人类的悲剧形态找到解药,也就是保罗在罗马书七章25节中所说的: “感谢神,靠着我们的主耶稣基督就能脱离了” 于是,从创造论来看。神造人就有一个神的本质, 生命不是死亡。如果亚当不犯罪,他与神的关系就不会破裂,他就不会死亡。人因犯罪失去这个位格,只有人格面具(person),那么人类悲剧性结局就不可避免。而身份跟本上是一个关系问题,人犯罪将这个这个永恒的身份失去,只有在地上寻找地上的身份,外在的面具。从位格与人格加起来考虑,教会则给与恢复这个位格的机会,那么当死亡临近的时候问:我是谁?我们就会坦然无惧地回答:我是上帝的创造,是上帝的儿女。

            那么福音所给予人类和世界的改变也就在于此。当一个人接受耶稣基督成为他个人的救主之时,人的生物位格在基督里成为人格的“完全人的人”,因加入教会这个圣体之中,叫人超越他的生物位格而成为真正的人格,成为一个“新造的人”(林后五章17)。这个“新造的人”与世界的关系发生了改变,他从此不必再受生物率的迫使,不受自然率的拘束去爱了。于是,在教会的位格中,“父”不是指肉体的祖先,而是天上的父,弟兄姊妹不是指家里的,而是教会里的所有的人。这种超越生物位格的状态,使得人生悲剧转为喜剧。人存在的身份和他的教会身份,不是以他现在是什么(人格面具),而是以他将来是什么(being)而定;教会身份与末世论相联,就是与他存在的最后结果相联。

            因此“成圣”就成为一个新生命的必然。教会的位格需要苦修,意味着要放弃自己的生物位格,来接受以非生物方式将他位格化,赋予真正的存有,给予真正的本体,也就是永远的生命p25。在教会中,因为上帝是爱,人的位格也应当是爱,因为他们彼此相爱被认出是基督的门徒。然而,依着人的本性,当人作为生物位格去爱的时候,他不可避免地要排斥别人,就是:在爱里,自己优先于他人,家人优先于陌生人,这些事实是生物位格了解为“自然的事”。一个人去爱家庭成员以外的人,超越了显示在生物位格里的排他性。于是,教会位格的特性是人有能力去做无排他性的爱,超出他的生物位格构造。这意思是,人只有在教会里才有能力表现自己作为一个包容一切的人格。在世界实现其大公存在的位格而不是一个个体,而是一个真正的人格p21。在圣经中,法利赛人之所以遭耶稣的恨恶,正是因为他们将“爱”的行动作为一种人格面具,而非心意改变。因此,耶稣命令他的信徒要爱“邻舍”“爱仇敌”正是用上帝的属性来塑造新造的人。这样,重生的生命才能表示其关系超越在生物位格所造之上。

               福音关乎到人对自我认识的完善,完美的人格只有在基督里才能呈现。在马斯洛[1]的需求层次理论的金字塔结构的顶端是:超自我实现(Over Actualization),这是马斯洛在晚期时所提出的一个理论。这是当一个人的心理状态充分的满足了自我实现的需求时,所出现短暂的“高峰经验”,通常都是在执行一件事情时,或是完成一件事情时,才能深刻体验到的这种感觉。这个满足感只不过是个短暂的“高峰经验”,不过又是一个人格面具的展现,人生若要达到自我实现,得到永久的满足,必须藉着教会来获得完整的人格。若此,人生因在基督里重生可以活得更精彩;生命因爱与被爱可以永不止息。^(END)


[1] 亚伯拉罕·哈罗德·马斯洛(Abraham
Harold Maslow,1908年4月1日-1970年6月8日),美国心理学家,以需求层次理论最为著名,为一种心理健康的理论,认为首先要满足人类天生的需求,最终达成自我实现。